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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
文手
马文体质
本体沙发
人是具有逆向思维的杂草
I hate this never-ending sky.

© D.I Lop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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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列] Vous êtes mon ange

Vous êtes mon ange
*法列

八月份,25℃。这个时候访问中国南部,就相当于西欧被热浪席卷一样,一旦进入空调房,想克服自身惰性就很难了。然而我的中国朋友却不以为然地感叹一句,“习惯了”。

回忆点到即止,现在,我迫不得已穿上这件厚重的玩偶服。原来的工作人员请假回家,老板便拿我开刀充数。亲身体验酷暑不是一件特别具有美感的事情,不过凡事有一没二嘛。

我笨重地控制着新的身体,从兔子玩偶的两个眼睛里看见她和她的哥哥朝这里走来。作为玩偶,工作自然只有游场拍照。我转了转眼珠,单手把身材瘦小的她抱起,她腼腆地惊呼了一声,接着欣喜若狂亲吻兔子的脸颊,她的哥哥举着相机拍了张合照。

我在午休期间结识了她,为了以防中暑,她贴心地给我买了一支香草冰淇淋。两鬓的头发已经湿乎乎地黏在两侧了,我站起身把头套脱下,长舒一气。霎时清新的空气充斥我的鼻腔,兴许这应该是我最热爱巴黎城市空气的一次,普罗旺斯、鲁西荣,跟这都差不多了。

“您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摘掉?”
“哥哥要这样走一整天。”
“那真是……太热了。不过,请加油!”
“我也想罢工,可这是我第二经济来源!第一实在是没事做!”

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气,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最后一起笑出声。

“公司高管吗?”
“你知道?”我惊讶地问道,虽然大部分杂事都是秘书替我做的。
“我猜的啦!”她下垂睫毛,停顿了几秒,我本能性地去猜她在思考什么,并认定其在我意料之中,“那为什么还来做这个苦差事呢?”
人生如果不好好体验一番,还有什么意思?人是自由的呀。我说。

她眯起眼睛思索起来,原本托着下巴的左手突然滑开,双唇微张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我……想做裁缝!或者经营一家宠物店!”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
“诺拉•茨温利。”

“好的,诺拉•茨温利小姐,请为您的目标尽最大努力奋斗,不要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我走到她的面前,郑重其事且略显笨拙地朝人行了个礼,随后悄悄地冲人挤眼。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愿意为您效劳。”

“噗哈哈……”
她掩住嘴巴微笑,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肌肤上,脸颊的红晕衬着阳光愈发闪耀出动人稚拙的美。

“明天见,波诺弗瓦先生!”
“明天见。”

整场意外的源头来源于诺拉•茨温利。
她17岁,我25岁。
可以说,遇见你是我最美丽的意外。

善于制造惊喜的人有时并不受人待见,路德维希有他的说明书,亚瑟有他的嘴皮子,这些友人完全不能领会我的好意。

我们添加了MSN,打算这周约她来法国玩,到巴黎西郊露营。商量期间,瓦修•茨温利自然是极力反对的,好似天生就不大能够信任我。我不止一次告诉他自己并非那种浪荡公子,并且解释布洛涅森林里的闲人一定会不会打扰到他的妹妹。

太多风流韵事影响了。我这么叹气起来。

最后在诺拉的请求之下他才得以放下心,不过我得庆幸自己没有在瑞士和他谈话,电话里咄咄逼人的威胁声足以让人眼前浮现一个“好哥哥”。

我穿了件显眼的意大利夹克来接机,第一眼就从某个姑娘金发上的紫色缎带认出了她,诺拉带了一个很漂亮的行李箱,穿了件当季的白色丝绸连衣裙,下摆印着白色小花。我将正要喊出口的话硬生生咽回去,压低毡帽快速瞥了几眼,然后悄悄地混在人群之间望着她的举动。

我不是什么偷窥狂,虽然这样可能不大好,也许是一种热衷于挑逗人的坏习惯促使我这么做了。请原谅我,原谅我吧,我只想捕捉她的焦虑,即便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自由摄影师。

本来我想逗她玩一下,可这转眼间,眼睛余光里原本站着的姑娘凭空消失。我的心里不安地咯噔,猛地回头,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场惊吓。

“Bonjour!”
“吓死我了……”我佯装腿软差点跪地,抬手捂住胸口夸张地喘气,“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哥得枪毙我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向前几步安慰性地扶着我的手臂,接着变戏法似的从衣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列支敦士登的邮票。
“这是见面礼。”

我接过她的邮票,沉浸在自省与后悔当中,恍惚间简直没在回答:“你喜欢集邮吗?”

诺拉攥紧手提箱的拉杆,眼球向下犹豫了几秒钟:“我从来自己绘制,只收集每月的地区邮票。”

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可以去吃下午茶,然后到附近的步行街走走,吃过晚饭坐地铁过去露营。

诺拉没有发话,她跟着我左顾右盼了一阵,最终近乎崩溃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听上去很不错……但是法国的甜点实在太多了呀。”我立即噗嗤笑出,咖啡馆和甜品店的确是让人目不暇接,在现有资金的条件下,要选择绝不是一件易事。
“依你所喜,亲爱的。”

“等等!”

诺拉突兀地拉住我的手腕往一家占地面积小的甜品店奔过去,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到小淑女如此冲动。奔跑时我的鞋尖与地板磕碰,以致我踉踉跄跄地撞在了木制栏杆上。诺拉不顾一切地冲到橱窗面前,应该是为了五彩斑斓的长条形泡芙,它的口感的确不错,果酱近乎可以用五光十色来形容。法国的甜品店几乎都有,然而最有名气的店铺是L' Éclair de Génie和L' Atelier de l' Éclair,对此,巴黎人早已不以为奇,但对于一个停留于幻想期的外国姑娘来说着实新奇,何况她的哥哥如此拮据。
我说,它叫做“闪电泡芙”。

玻璃窗上倒映着小女孩闪闪发光的眼睛。我笑眯眯的把脸凑过去,牵起她的手二话不说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店内陈设具有古典美感,可以想象店长是一位极其富有品位的女士。头戴鸭舌帽的店员放下手机抬头紧紧看着我,我们对视了五秒,然后相互认出了对方。

我用开玩笑的语调对诺拉说,他是我的老朋友,我们想吃什么随便点,他付钱。贝尔纳不知道是哪根筋被点着了,面带微笑不留解释余地,抄起餐盘往我脸上砸。

“你不算在内,波诺弗瓦。”
“在小姑娘面前使用暴力!真有你的,洛佩兹。”
他不屑一顾地瞟了我一眼,态度一转,将温柔的目光落在诺拉身上。如果我是画家,我定要把这个青春期男孩的殷勤样画出来,让他像纳蕤思那样好好欣赏自己这副面孔。
我应该回敬他一个成语,叫做,痴心妄想。

“您需要什么?女士。”
“嗯……一份闪电泡芙。”我因为思考而没有说话,她略显着急地抬头看我,示意我也点些什么。我甩甩头,回过神要了一杯巧克力慕斯。

“请先入座,祝你们好胃口!”

传说奶油和蛋糕结婚了,于是有了奶油蛋糕,面包便从此失恋了,它把对奶油的爱深深的藏在心底,于是便有了泡芙。我告诉她吃慢点,来法国就是为了体验慢节奏生活,她说这是比奶酪火锅更好吃的美食。我靠在椅背上,没有动勺子,而是稍有些忍俊不禁地看着她两边嘴角沾上越来越多的奶油和嘴唇上的草莓酱。

“一份竟然有五个,还剩三个……我不能多吃了,谢谢款待。”
“恐怕是那个小伙子要讨你的欢心——哥哥午餐吃得太多了,现在还饱着呢!”
“您也吃一点吧……!很美味的!”

她显然是怕失礼,便推着那盒泡芙鼓励我吃几个。我笑嘻嘻地颔首用手指细心抹去她嘴边的奶油,然后盯着她面不改色地含在嘴里。

挺好吃的。带着玩笑意味,我故意打趣着说。

对方怔了怔,捂嘴扶着桌子刷地站起,凉鞋匆忙地踩在木地板上往洗手池跑。我半转过身得意地看贝尔纳,做了一个“她是我的”口型,然后成功得到一个白眼。

“东西带齐了吗!”
“带齐了!”
我们愈发像是去送饼干的童子军,挥舞革命大旗准备出征。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要坐地铁一号线到萨布隆站,这时候恰巧脱离高峰期。
两张单票6.1欧。

夜晚布洛涅大多能看到星星,透过一片黑漆漆的树叶,星斗忽明忽暗,嵌在深邃的黛蓝天幕上。记忆里总会看见其他颜色的星星,不过我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因为现在几乎千篇一律,白如珍珠。

小时候我时常来这里玩。我说。那时哥哥发现了一片绝佳的露营场所,那里人迹罕至,却有条小溪流,野鸭喜欢在附近出没。早晨溪水冲到石头上,能响起日本的风铃声。旁边有一小片欧洲赤松林,松鼠不怕生,停留在帐篷边上也是常有的事情,运气好的话,还能够发现孔雀。

诺拉似懂非懂的点头,我干笑着从回忆里走出来,顺手摸摸她的脑袋。

“我们去找找看?”
我摇头。
她眨着眼双手合十征求我的同意。但是出于安全考虑,现在随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就行了,布洛涅森林到处都有美景,不必囿于成见,何况是囿于我的童年。

“拜托,弗朗西斯——”出乎我的意料,诺拉没有在我的名字后加上先生二字,“您说过的,‘人生如果不好好体验一番,还有什么意思?人是自由的呀’。所以说,我们去找找看,我挺想知道那种特殊的溪水声,还有不怕生的松鼠!况且您是个地道的巴黎人,何妨一试呢?”
她一反腼腆常态,对着我仰头并一鼓作气说完,手颇为紧张地攥紧裙子的下摆。这是我最喜欢她的一点,有主见,在一些方面执着且伴有热情。

我轻叹一口气,屈起手指轻敲她的额头。
“败给你啦……先说好,找不到就停下来休息。”
“好的!”

晚上九点,布洛涅还没达到那种阴森的恐怖地步,只不过往里走没有路灯。我打开手电筒,提醒她注意脚下,她不断强调这颇有一种探险的感觉。
“应该离‘下湖’不远,一直往北走有路的地方,搜索范围不小。”

夜间寂静的森林不同于喧闹的巴黎,一路上都能听见蟋蟀的小提琴声。霎时,乌鸦的叫声震耳欲聋,将整个和谐之夜撕扯开来。诺拉浑身一颤,一时间吓得不轻,我下意识牵住她的手,弯腰低声对她耳语:“听着,你耳朵听哥哥我的声音,眼睛注意路上有没有小动物或者泥潭。”
“布洛涅西边是塞纳河,东边是十六区,北边有植物公园,西南有个跑马场。‘上湖’和‘下湖’中间有个不小的岛,岛西是共和国骑兵卫队的营房和赛马俱乐部,有的巴黎人跑来这看费加罗越野赛,晨跑散步的也不在少数……”

我叨叨念着,啰嗦得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不过至少可以给身边的小女孩壮胆。同时,我也惊讶于自己语言的流利性,像是工作了十几年的资深导游。

“等等,弗朗西斯,你听。”
诺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竖起耳朵倾听。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甚至有些耳鸣,可能是因为立即停止了滔滔不绝的嘴巴,声音便任性地在脑内回响。

是溪水声吗?我问她。
她不确定地摇了一下头,接着又点了两下头。
她说,凭直觉。

我跑得没她快,她就像只松鼠那样灵活,一手提裙,一手拨开眼前的树枝。我的目光只能顺着她前进,却无意间踩到某株植物的球果,一瞬间嘎吱破碎。
松树。

“是这里吧?”诺拉兴奋地折回来,露出甜甜的傻笑,“远看过去是金丝碎银,溪水流动就像银丝一样——奥地利有位擅长弹钢琴的先生,像青溪映月那样柔和。”
我回以对方一个笑容,心中多少是有些无奈,暂且不知道说什么好。她阖上双眼,手背在身后,晚风拂过树叶的声音令她笑逐颜开。

你是我的天使。我小声地对她说。

诺拉随后赶紧问了一句:“对不起,您刚才说什么?”
“没有,辛苦你了!麻烦你来拿手电筒,哥哥来搭帐篷!”

我彻夜未眠,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甚至不觉疲惫——我一直在思考。她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外在魅力不大,却着实让人放不下心。她充满爱心,童心未泯,乐于助人且乖巧恬静。

“诺拉,诺拉,你醒了吗?”清晨的光线透过帐篷,我才敢朝隔壁帐篷轻唤了几声,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打算让她多睡一会儿,便束起头发独自起来散步。这时候的布洛涅名字叫做优雅,人们来晨跑、散步,我有一阵子没来散步了。早晨有种沁人心脾的凉气,太阳也快出来了。我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双手捧起溪水洗了把脸,静态沉睡下的小溪激起一圈圈波纹。溪流不断冲洗岸边的青色鹅卵石,声音轻柔悠远。

“小鸟唤醒了我,我以为自己起得比您早呢。”

她和我坐在岸边观赏冉冉升起的太阳,朝阳夺目,刚才的薄雾简直不堪一击。她微微翘起嘴角,白皙的脸颊泛起玫瑰色,喜悦无不溢于言表。我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插在她的缎带中间,这个小小举动不足以为她发现。半晌,我提议去松树林看看,找找有没有松鼠。

但是站起来那刻,我踩到了青苔,脚下一滑即刻失去重心,整个人躺进了溪水里,把绿头野鸭吓得展翅扑腾。
“好家伙,清醒,太清醒了!”
诺拉听见我的调侃,眯起眼睛迅速捂住嘴。我知道她在偷笑,便立刻站起身趁机将她拉入水中。她错愕惊呼并跳下水来,使得水花飞溅。我露出戏谑得意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就演变成了泼水大战。

“昨天你还是个小淑女啊!”
“这是您先开始的!”
对方脸上和睫毛都沾上了水珠,灵动的双眼透着稚气,脸盘俏丽愈发红润。我礼貌地牵着她上岸,找出多余的外套给她披上。

“容光焕发了一番吧?”
“这么一闹……稍微有些饿了。”

“等一下我们去吃早餐,我想说的是,”我刻意停顿了一声,两人相视无言,“我想说,遇见你是我最美丽的意外。你介意一件事情吗?”
“什么,先生?”
“一个早安吻。”

我凑近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Vous êtes mon ange.”
我再次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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